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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事调解条例》自2026年5月1日起施行,标志着我国商事调解告别政策引导、实践先行阶段,正式进入有法可依、规范运行、开放发展的全新发展时期。条例明确提出培育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商事调解组织、提升国际竞争力,为全行业发展划定方向、提出时代任务。
业内将2026年称为我国“商事调解元年”。应当清醒认识到,尽管国内商事调解行业已经积累扎实实践基础,但距离建成一批真正“国内一流、国际知名”的调解机构仍存在不小差距。评判一流商事调解机构,不在于机构规模大小,核心在于过硬的行业公信力、专业化纠纷解决能力,能够获得跨境当事人主动选择,赢得国际同行认可尊重。各类商事调解机构可通过制度固本、人才破局、机制创新、生态拓展、品牌叙事“五位一体”协同推进,全面夯实国际化商事调解能力。
以合规建设
筑牢发展底层根基
成熟的国际商事调解机构均依靠完备的内部治理体系赢得市场信任。合规已经不再是被动应付监管的底线要求,而是面向中外市场主体展示公信力的信用名片。
行业实践中,部分调解机构重办案、轻内控,调解员名册管理松散、利益冲突披露流于形式、档案管理不规范、收费标准不透明等问题客观存在。随着《商事调解条例》落地实施,调解机构亟须完成从“经验管理”向全链条制度合规转型。一方面要严格对标法规,主动公开调解规则、调解员名册、收费标准,保障当事人知情权;另一方面健全利益冲突审查、案件档案管理、当事人投诉处置闭环内控,将制度约束嵌入案件受理到结案全流程,以看得见、公开透明的制度建设,积累市场看不见的信任。
锻造复合型
跨境调解员队伍
调解员队伍是调解机构最核心的生产力。国际上成熟的头部商事调解组织已普遍建立起涉及调解员遴选、系统培训、动态退出的完整管理体系。反观国内,能够胜任复杂跨境争议的复合型调解员供给仍然不足,熟悉《新加坡调解公约》实务、具备跨文化沟通能力的专业人才较为稀缺,个别机构存在境外调解员“只挂名不办案”、名册装饰化现象,制约涉外调解质量提升。
补齐涉外调解人才短板,需要全行业共同发力。要严格落实条例规定的调解员任职条件,兼顾法律专业人才与贸易、投资、金融、运输、房地产、工程建设、知识产权等领域产业专家,规范境外调解员聘任标准,根据当事人选择实质参与办案。搭建调解员“准入—培训—考核—退出”全周期管理体系,探索国际调解专项能力评价,推进跨境调解员资质互认,对标国际职业伦理开展常态化监督。严守调解员职业中立红线,明确调解员不得变相充当一方代理人,不得依托调解渠道拓展商业衍生服务,守住职业伦理底线。
探索多元化
跨境调解合作模式
很多跨境商事纠纷的矛盾难点并不局限于法律条文本身,还涉及管辖权分歧、法律文化差异、境外当事人对单一法域机构中立性的顾虑,以及调解协议跨境执行现实障碍。中外联合调解是植根我国对外开放实践成长起来的特色纠纷解决方案,值得各类调解组织参考借鉴。
以中国贸促会调解中心24个中外联合调解机制实践经验为参照,各类商事调解机构可因地制宜推进跨境调解合作升级。推进规则一体化,与境外调解机构共同出台双语调解规则,把受理条件、回避、保密、收费等关键事项提前明确;推进办案协同化,探索联合立案、共同选任调解员,依托线上平台打通跨境文书、证据流转通道;推进效力闭环化,对内做好与国内司法确认衔接,对外对接《新加坡调解公约》,真正实现“调而能执”,切实解决当事人最关切的执行落地难题。
推动调解从事后解纷
向前端治理延伸
在成熟的国际商事实践中,调解早已嵌入商事缔约环节。但国内不少企业仍然习惯“出事才找调解”,合同调解示范条款普及率不高。商事调解不能仅仅充当事后“救火”工具。相关各方必须推动矛盾化解端口前移,培育市场内生需求。这需要调解组织、商协会、司法机关、法律服务机构多方协同发力。
做实交易前端治理。联动商协会、律师行业,大力推广调解示范条款,引导市场主体在商事合同约定“先调解,调解不成再仲裁或诉讼”,让调解成为商事交易常态化争议解决选项,从源头培育调解市场。打通多元解纷闭环,深化法院诉调总对总对接,完善仲调衔接,联动司法行政、律协、商协会多方力量,贯通调解、司法确认直至执行完整链条。强化数字智慧赋能,建设智慧跨境调解平台,实现线上调解、电子文书流转,打破国界与地域物理阻隔。
讲好新时代
商事调解中国故事
国际一流调解机构普遍高度重视对外传播工作。中华传统文化崇尚“和而不同、和合共生”,但现代商事调解的“和”,不是无原则息事宁人,而是在法律与契约框架之下平衡商业利益,尽可能保留企业后续合作空间。国内调解机构要把传统和合文化转化为适配国际商事语境的现代法治表达。
传播应当做到分层精准。面向国内企业,依托真实案例讲清调解带来的时间、商誉成本优势,破除“调解等于妥协吃亏”的认知误区;坚持案例驱动传播,客观发布典型案例,既展示和解成效,也理性看待调解失败,摒弃调解万能论认知。各类调解机构要积极参与联合国贸法委等国际平台的规则研讨,输出中国商事调解实务经验,以实践成果争取国际社会认同。
制度是基石,人才是内核,跨境合作是特色抓手,市场生态是发展土壤,公信力是生命线。“五位一体”互为支撑,缺一不可。
面向建设更高水平对外开放新格局的时代要求,所有致力于商事调解事业的机构、行业组织及相关主体,应当同向发力:夯实面向市场的纠纷解决服务触点,面向地方特色外向型产业集聚专业调解人才,共建人才共享、业务协同的行业协作网络;做好跨境争议案件的属地协作,强化案件质量管控;打造规范化的机构品牌,推广可复制的实务经验;共建数字化解纷基础设施,沉淀涉外法律风险预警成果;不断充实专业力量,联合开展课题研究与国际交流,共同推动我国商事调解行业专业化、国际化水平整体提升。
中国贸促会调解中心诞生于1987年,是国内最早开展涉外商事调解的专门机构。经过近四十年耕耘,已建成覆盖全国的76家贸促调解分支机构网络,累计处理五万余件国内外商事争议,设立24个中外联合调解机制,也是最高人民法院一站式国际商事纠纷多元化解决机制首批入驻机构,完整见证并参与我国涉外商事调解从无到有、步入法治轨道的全过程。
明年将迎来中国贸促会调解中心成立40周年,相关宣传片发布、专题研讨会、第十一届国际调解高峰论坛等活动将陆续举办,这也将为全行业互学互鉴搭建重要平台。商事调解行业肩负服务高水平对外开放的重要使命,期待全行业坚持制度固本、实务创新,持续推动我国商事调解事业高质量发展,为中外经贸往来贡献更多法治力量。
(作者系中国贸促会调解中心副秘书长)